旧书库的晨读会刚到尾声,乐乐用稚嫩的声音念完《小王子》的最后一句,阳光突然透过穹顶的玻璃,在地板上投下道扭曲的光斑。那光斑里隐约浮现出无数重叠的人脸,像被打碎的镜子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这是什么?”念念躲到李小寒身后,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。她刚画完一幅画,画里的星空突然渗出墨色的晕染,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。
陈默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猛地一顿,断指敲击的节拍乱了分寸:“是‘记忆共振’……不对,是共振失控了。”老人的脸色异常凝重,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正在微微颤动的古籍,“时空裂隙闭合时,不同世界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挤压,现在正在形成新的‘信息黑洞’。”
赵工的全息投影带着雪花点跳出来,背景是闪烁的警报灯:“全球监测站都在报警!那些从裂隙回来的‘平衡因子’,正在自发聚集!它们不是在修复文明,是在……吞噬记忆!”
屏幕上的画面令人心惊:伦敦的大本钟顶端,一群透明的人影正围着钟楼盘旋,每个影子里都嵌着不同语言的书籍残页;埃及金字塔的壁画开始流淌,上面的象形文字与唐诗宋词重叠,形成混乱的符号;而在他们所在的城市,旧书库周围的建筑表面,正渗出密密麻麻的文字,像无数只眼睛在蠕动。
“这不是算法幽灵的残留。”安岚举着从废墟里找到的记录仪,画面里,一个透明人影正在吞噬街边的全息广告牌,被吞噬的内容不是信息,而是人们对广告牌的“集体记忆”——有人记得这是十年前的公益广告,有人记得上面的明星,这些记忆被剥离后,广告牌瞬间化作齑粉,“它们在吸收‘被记住的意义’,就像饿极了的野兽。”
小星突然指着钢琴上的《星轨乐谱》,泛黄的纸页正在变得透明,上面的音符一个个消失,融入空气中的光斑:“乐谱在消失!它们连‘平衡因子’本身都要吞噬!”
李小寒抓起那支没电的录音笔,笔身的金属表面此刻烫得惊人,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出来。他突然想起从主裂隙带回来的碎片,那两块拼合的锚点正放在控制台的玻璃罩里,此刻竟裂开了道缝隙,缝隙中渗出的光,与那些透明人影同源。
“是‘观察者’。”陈默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,“周明远的笔记里提过,他在研究时空锚点时,发现过一种‘非文明存在’——它们不创造,不毁灭,只负责‘观察’所有平行世界的文化。但如果平衡被打破,观察者就会变成‘清道夫’,把所有‘失衡的记忆’彻底抹除。”
“我们的平衡还不够?”林薇薇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,街道上,人们正互相讲述着记忆,老人教孩子认古籍上的字,年轻人帮老人调试全息投影,这分明是最理想的平衡状态。
“问题就出在‘完美平衡’。”李小寒突然明白过来,他指着玻璃罩里的锚点碎片,“观察者需要的不是平衡,是‘流动的矛盾’。就像水需要落差才能流动,文明需要新旧碰撞才能进步。我们强行让所有世界达到同一频率的平衡,反而让它们失去了‘被观察的意义’,所以它们要清除这一切,重新开始。”
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,赵工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观察者己经突破旧书库的外围防御!它们正在吞噬防火墙的‘守护记忆’——赵爷爷(赵工的祖父)当年建防火墙时的日志、净化者历年的行动记录、甚至……孩子们在旧书库画的画!”
乐乐的积木星星突然发出凄厉的尖鸣,星星表面的纹路开始剥落,露出里面的金属内核——那根本不是积木,是枚微型记忆储存器,里面存着所有被算法幽灵抹去又被唤醒的记忆。此刻,储存器正在发烫,仿佛随时会爆炸。
“它在保护我们!”念念扑过去抱住星星,小小的身体挡住那些试图靠近的光斑,“星星说,它能引开观察者!”
“不能让它炸!”李小寒冲过去护住孩子,储存器里的记忆一旦爆炸,所有被找回的文化记忆会再次丢失,“这里面有乐乐第一次听故事的笑声,有小星为爸爸写的新谱,有安姐藏在项链里的情报……这些不是‘失衡的记忆’,是我们活过的证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