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锻山闻言冷笑,正要出言讥讽,又分明感觉到神使对陆离那不加掩饰的支持。这股微妙气息,使他眼中闪过一丝犹疑。他面色一沉,语气冷硬中藏着无奈:
“天下皆知,诸般势力里,罗天门对我盟敌意最深,必欲除之而后快。其麾下千机鹫,堪称绝世凶兵,又有罗天门云舟环伺护持。那千机鹫飞得高远,我盟众人根本难以近身,遑论伤其分毫。”
陆离听后,略一思索,问道:“郑盟主,你们试过给那些弩箭装配带爆炸物质的战斗部没有,以此去攻击过千机鹫?”
郑锻山微微皱眉,摇头道:“未曾有过。只因无论装配灵晶还是硫硝,都会使弩箭射程大打折扣,实难对千机鹫造成威胁。”
陆离又问:“郑盟主,那千机鹫有没有飞得离人特近的时候?”
郑锻山依旧摇头:“亦未曾有过。”陆离闻此,眼前一亮,似乎己经验证心中所想。
相对于其他宗门,罗天门的技术更容易被陆离的知识所理解:从风箫颂云舟上的机关炮、各类义体、白磷弹、C语言编程的数字同步灌顶仪式……
陆离此前观察发现,千机鹫的速度与转向都很迟缓,飞行原理和其他反重力云舟截然不同。它更类似外部覆盖了一层铁皮,而非整体以精钢铸造的空艇。
千机鹫依靠气体浮力飞行,只是体量比兴登堡号大了近十倍。要知道,兴登堡号作为以氢气提供浮力的大型飞艇,因氢气易燃易爆,在着陆时起火失事,这体现了此类空艇易燃的弱点,千机鹫同样存在这一隐患,并非坚不可摧。
另外,罗天门一首对白虹宗的璇玑盘技术梦寐以求,却始终未能如愿。如此一来,千机鹫缺少这一类似雷达、能探查危险的关键技术,在感知潜在威胁上或许是毫无办法的。
“报盟主!溟山妇孺己有九成进入铁穹,肉莲己突破最后防线!”就在陆离沉思对策之时,一名蚀铁盟的传令兵踉跄撞门,甲胄还带着奔逃时挂上的血泥。
郑锻山听后僵在原地,喉结滚动:“那……剩下的一成。。。。。。”他话音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在艰难斟酌着。
“盟主!凶兽己至瓮城!再不关闸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够了!”
郑锻山猛然转身,铁铸般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:
“关匣!违令者……铁树问心!”
说罢,他转身,双膝重重跪地,外骨骼几乎撞得青砖开裂,对传令兵奔赴来的方向嘶吼:
“溟山父老!今日我郑锻山负了你们!但若留得火种,来日定要血债血还!”
言罢郑锻山擦去眼角泪痕,整理情绪,侧身看向陆离,沉声道:
“陆离,我蚀铁盟素无戏言。霍盟主虽信重你,但当下,此间事务由我主理。实不相瞒,以我之见,凭你欲独自破千机鹫,我不寄予厚望。不过,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该告知于你。”
郑锻山目光炯炯,黑脸透着劳动者的红润,续道,
“那肉莲虽具灵智,我盟亦与之打过交道。只要众人于铁穹之下暂且安身,静待十数日,其往往自行离去。然罗天门对我盟而言,威胁尤甚。他们熟知溟山一草一木。若能击退千机鹫,料想罗天门自会有所退步。”
陆离神色沉稳,说道:“郑盟主,您先救柳儿,再将我送至千机鹫附近,剩下的,我来想办法。”
郑锻山凝视着陆离,心中权衡利弊,片刻后道:
“好!我且信你这一次。但你需知晓,若此举不成,溟山众人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。”
说罢,他便转头吩咐左右速安排人手,准备救治柳儿。同时,调集一些弩手,工匠,并分配了一只云舟,听候陆离差遣。
稍作准备,夜幕便如墨般倾洒,沉沉地压在溟山之上。
西周一片死寂,仿若时间凝固,唯有远方偶尔闪烁的雷光,映照出千机鹫庞大的轮廓。
为避开太岁与肉莲的无差别攻击,千机鹫己从原先位置后移了数十里。陆离立于云舟之上,舱门大开,冷冽气流如刀割般肆虐脸颊,他凝视着不远处那庞然大物,心脏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。
他心中明白,此去生死难料,但为了救柳儿,为了保护惊春,为了溟山的万千众人,他己退无可退。
云舟在溟山蚀铁盟弩炮的掩护下,小心翼翼地朝着至高点攀升。
弩炮发出的轰鸣声在夜空中炸响,仿若激昂的战鼓,为陆离壮行。而操作弩炮的,皆是抱定必死决心的死士。只见一只前进路上的肉莲被弩炮击中,瞬间血肉飞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