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二书阁

第51章 镜照神魂（第1页）

乳白色的光晕，如同实质的、温热的溪流，自那面小巧的铜镜镜面潺潺流淌而出，缓缓浸入陆见秋的额头。没有针刺般的痛楚，没有冰冷或灼热的侵袭，只有一种极其温和、却又无比执着的、仿佛要渗透到意识最深处的抚触。

苏宛手持铜镜，神情专注到了极点。她的眼睛微微眯起，瞳孔深处似乎倒映着铜镜散发出的、更加凝练的微光。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平稳，整个人的气息都与手中的铜镜隐隐融为一体。那两名灰衣卫如同雕塑般立在门边，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，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，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任何打扰。

陆见秋闭着眼睛，身体放松（至少表面如此），任由那乳白色的光晕包裹着自己的眉心。然而，在他的意识深处，在那片“绝缘”的空寂核心，却早己掀起了无声的波澜。

当苏宛的神念（混合着铜镜的探查之力）如同最轻柔的水流，试图渗入他识海外围的瞬间，陆见秋就清晰地“感觉”到了。这种感觉难以言喻，并非视觉、听觉或触觉，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、被窥探、被解析的本能警惕。

他没有像寻常修士那样，以自身神念构筑防御，或是以情绪、记忆的洪流去对抗、干扰。那既不符合他“失忆重伤”的人设，也可能暴露他拥有“神念”的事实（哪怕极其微弱）。他选择的是“绝缘”状态下，最本能、也最彻底的应对方式——不抵抗，也不迎合。将自身的意识，化为一片绝对的、没有边界、没有中心、也没有任何“可被理解”的结构的虚无。

他不再“想”任何具体的画面、声音、记忆片段。他将所有关于自身来历、关于镜宗、关于废矿村、关于“镇海眼”的线索，甚至关于“绝缘”本身的认知，都如同沉入深海的重物，深深压入那片空寂的最底层。他只保留最表层、最模糊的感官体验——持续的疼痛、身体的虚弱、药汁的苦涩、室内的气味、以及一种混合了迷茫、疲惫和些许不安的、极其浅淡的情绪波动。这些，是一个重伤失忆、身陷囹圄的“流民”，最可能有的、也最不会引起怀疑的“内容”。

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走钢丝。他必须在绝对的“空”与表层的“有”之间，找到一个精妙的平衡点。既要让对方的神念“感知”到一些东西（以证明探查有效，避免引起更深入、更强力的探查），又绝不能让对方触及任何真正的秘密。更要命的是，他需要隐藏自身“绝缘”特质带来的那种“空寂凝定”的异常感，将其伪装成重伤虚弱、神魂涣散下的“平静”或“麻木”。

苏宛的神念，在陆见秋精心构筑的这片“表层意识之海”中缓缓巡游。她“看”到了那些模糊的、闪烁不定的痛楚光影，感受到了那种深沉的、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与寒冷，捕捉到了那丝浅淡的、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迷茫与不安。一切似乎都很“正常”，符合一个重伤垂危、记忆受损之人的神魂状态。

然而，她的眉头，却微微蹙了起来。

不对。

太“平”了。

即便是重伤虚弱、神魂涣散之人，其意识深处，也总会有些本能的悸动、潜意识的碎片、或是情绪的暗流。可在这个“陆七”的识海表层，一切都像是一层被均匀搅动过的、缺乏生机的浑水，看似有波纹，却看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倒影，也感受不到任何来自深处的、哪怕是最微弱的“回响”或“抵触”。

就像……面对一面被磨砂处理过的镜子，能看到光，却看不清镜中的景象。

而且，她的神念，在试图向更深处探入时，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、难以言喻的阻滞感。不是坚硬的壁垒，也不是混乱的漩涡，而是一种……仿佛“消融”般的感觉。她的探查之力，仿佛滴入沙漠的水滴，在接触到某个无形界限的瞬间，便无声无息地“散失”了，得不到任何反馈，也无法继续深入。

这绝非寻常！就算是心志极为坚韧、擅长收敛心神的高手，在如此重伤虚弱的状态下，也很难将神魂控制到这种“空寂散逸”又“消融阻滞”的奇异状态！

更何况，在这片“空寂”的深处，苏宛凭借铜镜和自身敏锐的灵觉，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的气息——一种纯净、温润、带着生机与安抚之力的气息，与她在检查陆见秋经脉时感应到的那种“净化之力痕迹”，同出一源！而这股气息，此刻正紧紧环绕、保护着这片识海最核心的区域，仿佛一层无形的、温暖的光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