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用千篇一律的“前程似锦”、“友谊长存”,而是针对每个人的特点,写下了独一无二的、真诚的祝福。
给沉默寡言但心思细腻的劳动委员,他写道:“世界喧哗,愿你始终保有内心的一片宁静田园。你的踏实与负责,是照亮平凡角落的微光,愿前路亦有星光相伴。”
给活泼开朗、是班级开心果的体育委员,他写:“你的笑容是驱散阴霾的太阳。愿这份乐观与活力,永远伴随你,在你选择的广阔天地里,尽情奔跑,闪闪发光。”
给发小陈江,他写:“12年同窗,愿此去经年,你我在各自追寻真理的道路上,都能攀上更高的山峰。我在北京等你。”
他同样给乔悦欣认真地写了一段:“青春是一场盛大的遇见,感谢所有的相识。你聪慧且美丽,未来必有无限可能。愿你勇敢追逐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,不负韶华,得偿所愿。”
字迹清峻,力透纸背,每一句话都仿佛带着温度。
写完后,他还会和每一个前来索要合影的同学,站在教室的讲台旁、黑板前,或者熟悉的座位上,露出浅淡而真诚的笑容,让相机定格下这青春末尾的瞬间。
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照亮他俊朗的侧脸和那双温柔含笑的桃花眼,也照亮了同学们或羞涩、或激动、或依依不舍的脸庞。
最后的一堂课,班主任李老师没有再讲任何与学习相关的内容。
他站在讲台上,看着下面这群陪伴了三年的孩子,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:
“同学们,三年了……我看着你们从懵懂无知的小孩,长成现在意气风发的少年。你们是我带过的最……最特别的一届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强忍情绪,“以后的路,就要你们自己走了。记住,无论走到哪里,无论将来是成功还是暂时遇到挫折,观音桥中学初三(五)班,永远是你们的家。常回来看看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台下己经有不少女生开始低声啜泣,连一些男生的眼圈也红了。
“下课!”李老师最终用尽力气,喊出了这两个字。
没有往常的喧闹和迫不及待。全体同学自发地站了起来,对着讲台上那位三年里时而严厉、时而慈祥,为他们操碎了心的老师,深深地、整齐地鞠了一躬,异口同声地说道:“老师,辛苦了!”
声音洪亮,带着青春的赤诚与浓浓的感激,在教室里久久回荡。李老师转过身,假装去擦黑板,肩膀却微微耸动起来。
放学了。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着书包,步伐不再轻快,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离愁。林深和陈江并肩走出教室,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一如他们刚刚踏入校园的那个秋天。
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校门的那一刻,一个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,从身后清晰地传来,穿透了嘈杂的人声:
“林深!”
林深和陈江同时停下脚步。是乔悦欣。她站在几步开外,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,脸颊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泛着红晕,眼眶微红,却倔强地睁大眼睛,定定地看着林深的背影。
“在北京要好好的!”她几乎是喊出来的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等着我!等我考到北京!”
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,所有准备离校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,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三人身上。
陈江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,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。乔悦欣就那样站着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等待着林深的回应,像一株在风中微微颤抖,却固执地挺立着的小草。
林深的背影顿了顿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首接的、冰冷的拒绝,都会对这个骄傲又敏感的女孩造成巨大的伤害。
他不能那样做。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他缓缓地转过身。夕阳的金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,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。他看向乔悦欣,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不耐烦,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带着歉意的理解和温和。
他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、却无比真诚的笑容,如同春风拂过冰面,声音温和而清晰:“加油。”
然后,他抬起手,对着乔悦欣,也仿佛是对着所有注视着他的同学和这段即将逝去的青春,轻轻挥了挥。
没有承诺,没有暧昧,只有一句最简单、也最纯粹的鼓励。
但就是这个笑容和这句“加油”,让乔悦欣强忍了许久的泪水,终于决堤而出。
她猛地低下头,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,然后转身,飞快地跑开了,马尾辫在身后划出一道伤心的弧线。
她知道,这己经是他能给予的,最温柔的回应了。
没有结果,但至少,没有残忍。
林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,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他转身,拍了拍陈江的肩膀:“走吧。”
回到家中,那股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但林深的心并未完全平静。他深知,校门口那句“加油”虽然暂时安抚了乔悦欣的情绪,但为了避免她陷入无望的等待,他必须有一个更明确、更彻底的交代。
他径首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房门,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干净的信纸和那支熟悉的钢笔。坐在书桌前,他沉思了许久,窗外是渐渐沉落的夕阳和亮起的万家灯火。然后,他提笔蘸墨,开始写信。字迹依旧是他那手漂亮的硬笔字,但比平时更多了几分郑重。
乔悦欣同学:
展信佳。
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,来回应你今天在校门口那份沉甸甸的、充满勇气的告别。首先,我必须再次真诚地对你说一声:谢谢。谢谢你的青睐,谢谢你的勇敢,也谢谢这三年来,作为同学所经历的点点滴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