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晴天
一
晚春的某日,由利公主独自离开了岛崎的白梅庵。
事前,先替阿光找到定居之所,然后于离去前夕把寺尾家的人请到白梅庵,告以辞行之意。但对目的地则笑而不言。
第二天,武藏才从阿松那里获悉此事,却只“哦”的一声点点头,并未特别惊讶。可是,阿松却忧心忡忡,浮现泪痕说道:“到哪里去做什么事呢?”
“松小姐,别担心,像她那样的人物,即使万一有事,不管是死是活,都不会有无谓的辛劳。”
武藏安慰阿松。
“想必如此……”
阿松也开朗起来。
近来,阿松对武藏的信赖与尊敬越来越浓郁。过去,阿松在心里总对武藏隐含着反感。武藏对她衷心侍候的阿通、悠姬和由利公主如此冷酷,是引起她反感的主要原因。
即使看见武藏对信行表露不平凡的爱意,长久以来的反感仍难消失。她虽觉感谢,但心底却有冰冷的隔阂。
但,现在这反感已消失,因为最近接触到武藏有志于兵法的严格孤独之境,她对武藏已有所了解。
以前,听说武藏为修行兵法斩断情丝,她只觉得这是武藏自以为是与利己行为。
现在她却认为这很值得尊敬。
武藏无情地舍弃阿通。在舍弃阿通之前,武藏发觉已先斩杀了自己的心。舍弃后的武藏,看来也绝非幸福。
“武藏先生舍弃通小姐和由利公主的同时,也切断了自己做人的幸福。”
阿松想。
“武藏先生居住的兵法之境在极高的地方。那儿没有朋友,没有家,甚至没有一抹火光,是在此世之外。”
于是,阿松想象道:武藏最后可能不会回观任何人,也不会为人所顾念,而沦为乞丐,不是饿死,就是冻死。
“此世没有一个人像他那么可敬,也没有一个像他那样不幸!无忧,无欲,没有人会看顾他吧?”
阿松近来有了这种想法以后,有时也不禁会叹口气。
阿松怀着这些想法尖锐地凝望武藏时,武藏一本正经地开口说:“松小姐。”
二
武藏想让信行今后住在武坛,共起居,同修行。当然,这不是阿松,也不是信行本人要求的。
“好。从今天开始,把他交给你。”
阿松允诺,急行归去。
到黄昏时,信行叫仆人挑着行装来了。
之后不久,盐田滨之助也以及门徒子身份搬进来住。
如前所述,殉死者接连切腹,众目所指的阿部弥一右卫门也自尽了。每一个人都不辱肥后藩上之名,坦然就死。随着梅雨初晴,藩中武士因殉死而来的昂奋也逐渐镇静。在少主光尚之下,上下皆涌起了活泼的新风气。
光尚如约,重视兵法不下于忠利,武藏的武坛日益兴隆,门徒越来越多。武藏只偶尔到城中奉职,大部分时间都在武坛,专心指导门徒。
“举藩偏重二天流,实违反尊重兵法之意。”
林外记对光尚的此一建议,很快就流传于外。
“细川藩不拘流派,广求兵法家。”
这消息不仅在近邻各藩传播,也远传到江户,当然,这并不是谣传,事实上,光尚已派使者到江户柳生武坛的孙四郎那里。
孙四郎以学未有成而予辞退,使谣传更为扩大。
社会已日趋太平,浪人生活越来越困难。有本领的人总努力设法谋求仕宦的机会。肥后藩的消息是他们乐于听闻的。武藏在肥后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,所以不会轻率前来。但是,不愿坐失良机,贸然而来的也有。终于,第一个希望出仕为官的人登场了。
他首先造访武藏的武坛——
“在下名叫鬼面角左卫,在信州饭田开设武坛。这次听说细川家有意延聘兵法家,故贸然而来。”
堂堂报名之后,递出一封金币,说:“此事,烦请先生代为推举,这只是一点简单的礼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