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二书阁

第15章 且看柳暗花明（第1页）

轮回镜里涌出的戾气，比墨尘的怨念更阴冷、更粘稠，像是无数条冰冷的毒蛇，顺着程之杰的掌心钻进西肢百骸。他浑身一颤，握着镜子的手指几乎要嵌进镜身，镜面倒映出的程远山虚影，正咧着那抹诡谲的笑，黑色的执念如同蛛丝，缠绕着他的本源之力缓缓蚕食。

“祖父……”程之杰的声音嘶哑干涩，他想催动本源之力挣脱，却发现那股力量像是被牢牢黏住，连一丝微光都难以透出。镜中的黑影越来越清晰，程远山的面容渐渐扭曲，那双温和的眼睛里，翻涌着与墨尘如出一辙的贪婪。

苏砚辞最先察觉到不对，她看到程之杰周身的白光在飞速黯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。“程之杰！快丢掉镜子！”她嘶吼着扑过来，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开，掌心的逝术微光在黑气面前，脆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
晏惊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，右臂的骨头错位般剧痛，他咬着牙将钢笔掷出，银光刺破黑气，却在触碰到轮回镜的瞬间，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吞噬。“这镜子有问题！”晏惊蛰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，“它根本不是在净化执念，是在……喂养！”

守庙老人和药师趁乱爬起身，两人对视一眼，不约而同地朝着庙门逃去。墨寻的九枚锁魂印己经碎得只剩三枚，青铜面具彻底崩裂，露出一张布满血痕的脸。他看着镜中肆虐的黑气，又看了看程之杰痛苦扭曲的脸，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：“原来如此！轮回镜根本不是镇门之宝，是囚笼！是困住程远山残魂的囚笼！”
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程之杰混沌的意识。他猛地想起祖父消散前未说完的话，想起铁牌里那缕温和的残魂，想起镜中黑影那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诡笑——难道从一开始，祖父的残魂就不是在守护他，而是在等一个夺舍的契机？

“你胡说！”程之杰怒吼着，强行催动本源之力，掌心的白光骤然暴涨，将周身的黑气逼退半寸。镜中的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，程远山的面容与黑影重叠，声音里带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调：“孩子……交出本源……我带你……掌控逝渊……”

“滚开！”程之杰的眼睛赤红如血，他死死咬着舌尖，用疼痛保持清醒，“你不是我祖父！你是谁？！”

黑影的笑声越发刺耳，黑气翻涌间，渡影门那道即将闭合的漩涡，竟再次缓缓张开。一股比之前更恐怖的气息，从漩涡深处弥漫开来，不是墨尘的怨念，也不是黑影的戾气，而是一种……沉寂了千年的沧桑。

“渡渊……渡渊……”

低沉的呢喃声从漩涡里传出，像是无数逝者在低声祷告。程之杰的“视界”骤然扩张，他看到漩涡深处，竟还有一道更深的门影，门影上刻着的符文，与轮回镜、锁魂印都截然不同，却又隐隐有着血脉相连的熟悉。

就在这时，守庙老人和药师的惨叫划破古庙。两人刚逃到庙门口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回去，身体在黑气中迅速消融，化作两缕精纯的执念，被轮回镜吸噬殆尽。墨寻的脸色惨白如纸，他转身想逃，却发现双脚早己被黑气缠住，绝望的嘶吼声被黑气吞没，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。

古庙之内，只剩下程之杰三人，还有镜中那道越来越凝实的黑影。

苏砚辞看着程之杰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：“程之杰，醒醒！想想周明山老人，想想清溪村的那些影子，你不是要守护他们吗？”

晏惊蛰也靠了过来，他用没受伤的左臂撑住程之杰的身体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“我们是同伴，要死……一起死！”

同伴。

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暖流，淌过程之杰冰冷的西肢百骸。他想起荒村土坯房里的铁皮盒子，想起山路上的蚀魂草烟雾，想起古庙钟声里的守护——那些被铭记的执念，从来不是力量的源泉，而是本心的锚点。

程之杰猛地闭上眼睛，不再抗拒本源之力的流逝，而是将意识沉入心底最深处。那里，有老镇口的涂鸦，有周明山老人释然的笑容，有囡囡抱着布娃娃的身影，无数细碎的光影汇聚在一起，化作一道温暖的光河。

“本源之力，非攻非守……”程之杰的声音平静下来，“乃……铭记执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