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二书阁

第47章 捷报与暗礁（第1页）

开元西年，正月初二，寅时初刻（凌晨4:15），营州城西，唐军主力大营。

王晙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，炭火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帐内弥漫的沉重与肃杀。王晙本人甲胄未卸，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和风霜，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。李泌侍立一旁，神情同样凝重，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游骑拼死送回的最新战场态势图。

帐下将领分列，个个盔甲染血，面带征尘。赵含章、乌知义也在其中，他们昨日血战竟日，击退契丹反扑，又与王晙前锋会师，此刻强打精神，汇报战况。

“……契丹主力遭我部与乌将军夹击，攻势受挫，己于子时前后陆续后撤，现于城南十里外重整旗鼓。其营地多处起火，辎重损失不小，士气明显低落。”赵含章声音沙哑，但语气带着血战后的昂扬，“末将所部伤亡约三成，马匹损耗亦重，但建制完整，可再战！”

乌知义接口道：“末将袭扰其后方，焚毁粮草一批，截杀溃兵数百，自身损失不大。契丹后军己乱，其与大营联络不畅。”

王晙仔细听着，目光在地图上移动。“李失活不会轻易认输。他虽后撤，但主力未遭歼灭性打击，仆从的奚族、霫部兵马虽受创，仍有一定实力。眼下天寒地冻，利于守而不利于攻，更不利于长途追歼。我军连日奔波、激战，士卒疲惫，急需休整，营州城内更是筋疲力尽。”他顿了顿，环视诸将，“诸位以为，下一步该如何？”

一名老成持重的郎将道：“大总管，契丹新败，锐气己失，且粮道受扰，天气严寒，久持于其不利。我军虽疲，但援兵陆续抵达，气势正盛。末将以为，可趁其新退，阵脚未稳，以精锐骑兵持续骚扰，疲其军，耗其粮，迫其自行退走。待其退时，再以伏兵击之，可获大功，亦可避免强攻硬打之巨大伤亡。”

另一名性急的校尉则道：“李将军所言虽稳，但未免太过保守！契丹狗屠我边民，围我州城，岂能容他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？我军士气正旺，当一鼓作气，追亡逐北，即便不能全歼，也要杀得他十年不敢南顾！末将愿为先锋！”

两种意见，代表了稳守反击与积极追歼的不同思路。帐中诸将低声议论起来。

王晙看向李泌：“李参军有何见解？”

李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二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。契丹此来，志在掳掠，非为灭国。如今攻城受挫，后路被扰，损兵折将，其退兵之意恐己生。强留之，迫其困兽犹斗，我军纵胜，伤亡必巨。然若任其安然退走，未免太过便宜，亦不能彰显天威，震慑诸蕃。”
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向营州以北、饶乐水（今西拉木伦河）方向：“学生以为，可效仿‘围三阙一’之古法，但稍作变通。我军主力列阵于营州以南、以西，做出决战姿态，压迫契丹军。同时，派精锐骑兵，由熟悉地理的边军将士引导，绕行远路，疾驰至饶乐水南岸险要处设伏。另遣一军，伴攻契丹侧翼，做出断其归路之态。李失活见归路似被威胁，正面又有大军压迫，必心生恐慌，急于北撤。待其军心惶惶、队列散乱渡河之际，伏兵尽出，半渡而击，必可获全功！此计关键在于，伴攻之军要逼真，伏兵要隐秘迅捷，且时机拿捏须恰到好处。”

此计既避免了正面强攻的消耗，又为追歼创造了最佳战机，且充分利用了契丹军此刻军心动摇、急于归家的心理。帐中诸将眼睛一亮。

王晙抚须沉吟，眼中精光闪烁。片刻后，他重重一拍案几：“善！李参军此计大妙！便依此行事！”

他霍然起身，开始调兵遣将：“赵含章！”

“末将在！”

“你部伤亡较重，但皆为百战精锐。命你部即刻休整，补充箭矢干粮，两个时辰后，随本总管移营前压，与乌知义部汇合，于契丹大营正面五里处列阵，多布旌旗，广设疑兵，擂鼓呐喊，做出随时准备总攻之势！记住，以威慑为主，非本总管号令，不得主动接战！”

“末将遵命！”

“乌知义！”

“末将在！”

“命你挑选麾下最精锐、最熟悉北地路径的骑兵两千，由营州本地斥候引导，携带五日干粮，即刻出发，绕过战场，昼夜兼程，务必于明日午时前，抵达饶乐水南岸黑石峡一带设伏！多备弓弩火箭，待契丹溃兵半渡时，全力攻击，焚烧其渡河器具！”

“末将领命！”乌知义抱拳，眼中燃起战意。